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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纸的厚度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3 13:53:46

阿月是村西头储大妈家的女儿,还在家做姑娘的时候,便是方圆五里地的漂亮女孩子了。身材高挑,面若桃花,白齿红唇,欢笑嫣然。前来提亲说媒的真是络绎不绝,更为令人称道的是,当我们为了三块钱的学费进入小学读书而犯愁的时候,阿月姐居然高中毕业了。  天生拥有的美丽,后天拥有的气质和得之不易的高中文化,象是三座镇山之宝一般,储大妈往往在有意与无意之间将这些宝物显露几分,为此,确实无声地拒绝了不少前来提亲说媒之客。  不过,阿月终究还是嫁了出去,而且她的男人竟然还是个教书的先生。  这就不得了了,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小村落里,喝点墨水的皆为上客,更何况人家还是端铁饭碗吃饭的先生。因此,尽管阿月很是看不上他男人的容貌,但一想到能够沾着铁饭碗弄得米汤喝喝,还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他教书的男人走了。  结婚那天,储大妈为女儿操办的喜宴,醉晕了不少的很久没有喝过酒的酒鬼,随随便便地掰着指头数一数就有五六个之多,毕竟,在家家户户都是点着煤油灯过夜,靠刷油锅底炒菜的时代里,能够吃得上一餐称得上是“人生的盛宴”的机会并不是很多。  阿月嫁了过去,除了她的婆婆看不上她是个没有商品粮户口而且没有工作这个缺点之外,起初的生活是幸福的,日子倒也风平浪静。  但是,婆婆和小姑子的看法,似乎是一种先天性的硬伤,好象阿月的额头上长着一块额外负担的肉瘤一般,平常时间觉得不太十分碍眼,如若非得按照对等的原则来对待此事,那肯定是过不了关的。  就是这样一张无法弄到手的盖着红公章的商品粮白纸,这个心底的硬伤,甚至于比婆婆的风言散语更令阿月受伤,隔三差五的言语象是脚板里藏根肉刺,只要活动一下,它便显得隐隐做痛,令她寸步难行,欲罢不能。  阿月好歹毕竟也算是半个读书人,喝过几年墨水的姑娘,和婆婆这样长期呆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阿月姐便跟着他的男人在学校的单间宿舍里住了下来。单身宿舍的拥挤不堪是事实,但与压抑的婆婆家宽敞的小院落来说,宁可选择空间上的拥挤而不愿面对精神上的压抑。  那时候,乡下来的住宿的学生每星期都将家中的大米背到学校里称出斤两,换出饭票,在食堂里打饭。学校看到阿月姐有几分玲珑,几分文化,便安排她在食堂里负责称秤带烧开水。——别小看这样一种工作,那可是学校工友级别的待遇,起码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阿月姐暗自庆幸自己的人生选择,毕竟终于按着自己人生的坐标和方向游移了一小步,起码好歹也能够自食其力而并非全靠男人过活,包括娘家妈妈——村西头储大妈也庆幸女儿的选择,着实高兴了几分;我们村落里的人——广义范围上的娘家人,也便跟着着实高兴了几分。  一个教书,一个在食堂里负责称秤、烧开水。婚后的日子象静静流动的衙前河河水,无声无息,即充满生机又充满了魔力。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随着她们的女儿——小莲的出世,阿月在婆婆家的地位略有改观,这种改观,不是地位的上升,相反的是似乎还有些下降。  她的婆婆每每从乡下拎几个鸡蛋、扛几棵新鲜的蔬菜来看望阿月做月子,却又仿佛不是来看望做月子的媳妇,更象是某种仪式的总结或下一道程序的指令。婆婆每次离开的时候总是不忘记补上一句:“生的又不是个带把子的小子,更不能上商品粮的户口,唉,要是……”。  就是这么几句不轻不重,有意无意的言语,象是一张无形的刮刀隐隐约约地铰割着阿月的心底的沉痛,这种沉痛捉摸不定,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如果要是生个带把子的,如果阿月有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商品粮户口证明信,如果……,生活中哪有这么的如果,所有的如果都是如果的假设,正如我们哀叹自己的青春不再的时候,生命的皱纹早已爬上眉间,再来哀叹青春不再有何意义?  阿月的男人是个典型的忠孝两全的男人,尽管他不能做到两样都齐全,但形式和言语上则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来做的。  他的内心很是喜欢阿月,但并不意味着他忘却母亲的地位和尊祟。他象学校操场上孩子们正在玩的“土老鼠”一般,只有靠皮带拼命的抽打,他才转得滋润,转得潇洒,转得自在,一经停手便黯然失色地停顿下来,歪在一旁。他仿佛天生就是由母亲、妻子、女儿——生命中三个亲近的而又距离远的女人用皮带来抽打的尤物,他周旋于三个女人之间,竭尽全力地周旋,并乐此不疲。  兴许是周旋过久过累的缘故,也许是抽打过于频繁、过于用力的缘故,阿月的男人在女儿小莲快要满三岁的时候,检查出身体有毛病,肝癌,而且是晚期。  同样的四处求医问药,同样的奔走哀号,同样的求神拜佛,同样的倾家荡产。同样的悲剧同样的上演。  所有的同样之同样,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均没有将那两个恶毒的字眼从阿月男人躯体里驱走,那两个恶毒的字眼带着阿月男人的一丝气息向上帝交差去了。  衙前河水不可能是永远平静无声的向东奔流,它其实就在不远处的下游,跌宕起伏地利用着巨大的落差在怒吼奔腾。生命中的日子也正如这衙前河水一般,有平淡,更有激流,有时,比河水的落差更大、更高、甚至更悲壮地向东奔流而去。  意外的病魔造成的真空还未来得及填补,旋即就被披头散发的流言蜚语的魔鬼笼罩。那漫无边际的口水便象夏季恶涨的河水打开了道德与情感的闸门,不分青红皂白倾泄下来。  “看相的先生当初就和我们说了,据说他们的生辰八字相冲,先天的不合婚,唉,难怪阿月是克夫的命啊——”生产队的姑娘姐姐们在努力寻找着阿月男人死去的病根。  “阿月天生的两个仰天的鼻孔,相书上说过,那是老牛向水饮水,永远得不到解渴。是个苦命的女人啊”颇有同情心的老大娘们也找到了自己的观点和结论。  “阿月的眉毛间距过长,其力道不足以为人之妻,是败家丧夫的定命!”懂得奇门遁甲、麻衣相术的村落里老学究们从生命的起源与机理的要义和角度,探究着阿月男人死去的原理。  幽怨的心情没有人抚慰,悲苦的心底没有人同情。道义与舆论的唾沫象夏季露天厕所里黑压压的蚊子齐袭而来,只听得嗡嗡做响,叮得满身是红包点点,却寻觅不到踪迹。抬头一看,它们确确实实地黑压压地成团成捆地漂浮在空中,用手挥将过去,那黑团便瞬间散开,手里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留下。它们马上选择新的空间重新集结靠拢,嗡嗡做响,黑压压地成团成捆的飘浮。  “就是那个小狐狸精害死了我的儿子——”阿月的婆婆以头抢地的呼喊与哀号,给出通俗、权威、杀伤力的定论。这个定论比十颗原子弹同时释放出的威力更加具有威慑,它象无形无边的梦魇轻易地将阿月击倒。  真的是倾家荡产了,包括阿月姐及她本人连同她的精神世界全部象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掏空了一般,她只能够用那微弱的身躯化作一道天然的盾牌,尽管那道盾牌的背面还是微弱的身躯,阻塞着世间的一切。她及她整个人都被雷电袭击个通透,从里到外,没有一点不曾烧焦的余地,整个人都被压缩了三圈,除了依旧还在转动的眼睛泄露些许曾经的风华之外,便再也找寻不到一丁点儿的光亮与生气。  阿月拖着疲惫的身躯,负着不可控诉的十字架,抱着三岁的小莲,无可奈何地回到了娘家。  冬日的夜晚,月黑风高,刺楞楞的寒风刮起充满着肃杀之气。稍微懂得冷暖自知的人都不由得早早地钻进被窝。就是在这样的气候的这天晚上,阿月跳进她婆婆家门口的池塘里,用单薄得近乎枯萎的身躯安静而又平和地追随着她男人的足迹。  她死得那么安静,那么自得,那么倔强,那么坚持,象是那池塘里漂浮的一片枯黄的荷叶不忍在残暴的冬季离开它的的母体,在满塘污浊的浑水里起起伏伏,直到生命中的一片脆弱掀翻入水。  给出通俗、权威、杀伤力的结论的婆婆哪里受得了如此的惊吓?连夜逃往深山的尼姑庵,自此便再没有出山。  村西头的储大妈知道自己的女儿终的选择,当初满意十分的选择换来如今割骨十分的结局,黯然而不流泪,也确实没有一滴眼泪可以在这样一个时刻流下,只是软弱无力地吩咐阿月的弟弟将阿月接回娘家来。  村落里的人便在村口稻场的边角上搭起一个遮阳草棚,为了阿月姐走好她人生的一段旅程。在这样肃杀的冬日,天地没有一丝温暖,万物包括所有人的感情早就被严寒而冻僵,哪里用得上遮阳的草棚?  她的三岁女儿小莲独自跪在母亲的遗像前面,胡乱地翻抛着黄宣纸,一片一片地丢向破败的火盆。随风升腾起袅袅青烟,瞬间被肃杀的天空吞服。小莲的年龄太小,她的动作显得那么稚嫩,那么生疏,那么啰嗦。  一阵瑟缩的冷风狂掠过来,将遗像前燃着的一对流泪的红烛整个魂灵掠走,微弱的灯光晃了几晃便冥灭了,燃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黑烟。  这一阵瑟缩的冷风将黄宣纸刮起,满地都是,一张还算规整的黄宣纸恰到好处地贴在阿月遗像的玻璃框上,正好遮蔽住了阿月眉清目秀的模样,将她的遗像整个儿遮得严严实实,将她的凝望人世间的一缕眼神整个儿遮得严严实实。  生与死的距离如同那一张遮蔽住阿月遗像的黄宣纸那么厚,阿月纵身一跃,很是轻易地跨越了过去。只剩下撒落满地的黄宣纸在瑟缩的寒风儿的鼓动下,旋转着,翻转着,有那么几张,绕过遮阳草棚,象鸟儿似的飞向了天空。 共 3592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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